2024年12月20日 星期五

第四篇 崖魔女的挑釁

第四篇 崖魔女的挑釁

敬禮上師。

尊者密勒日巴,不顧雅龍咱馬村施主和徒眾們的殷勤勸請長期留住該地,他遵守瑪律巴上師的教敕,獨自逕往磯重的日烏班八山,一人住在嶺巴崖中專心修行。 某一深夜,密勒日巴坐位的左邊山壁的一條裂隙中,忽然發出擦擦的響聲,他起來尋找了一番,但什麼也沒看見。 尊者自忖道:「難道今晚我這個大修行者心中出現了幻相嗎? “於是他又回到坐墊上安息而坐。 立時從山壁的裂隙中忽然放出一道極強的光芒照射尊者,光中出現一個紅色的人,騎著一匹黑色的糜鹿,被一個極美麗的女人牽著走向前來; 這個紅人突然用肘向尊者身上重擊一下,同時一陣令人窒息的狂風也吹向尊者,然後就失去了蹤跡。 此時那個牽鹿的美女忽然變成為一條紅色的母狗,一口咬住尊者左足的大拇趾,不肯放鬆。

密勒日巴知道這是女妖崖魔女(罩森姆)的幻變,於是唱道:
“敬禮大恩瑪律巴足。
汝以惡毒損惱心,變幻厲相來擾我,汝非嶺巴崖魔女,此間邪惡女魔耶?
我非婉轉善歌者,惟誠實言汝諦聽! 青山高高居中央,日月二輪帶吉祥,
天宮放光遍十方,普照眾生使繁昌。 日月周行四洲時,莫使羅侯作遮障。

東方皚皚雪山巔,白雪母獅帶吉祥,渠乃百獸之領袖,不食死屍剩軀肉,
山邊天際現身時,飆雪莫為作損傷。 南方森林濃蔭處,斑斕猛虎帶吉祥,
為揚勇威不惜命,渠乃百獸之大王,虎行山徑險路時,莫設陷網將彼傷。

西方難勝碧湖中,白腹鰲魚帶吉祥,渠乃水中善舞者,圓圓金眼妙轉者,
湖中覓食四時游,莫用釣鉤來傷渠。 北方廣大紅崖上,雄碩大鵬帶吉祥,
渠乃鳥禽之仙人,不傷生命甚稀奇,山巔翱翔覓食時,莫用網羅將彼傷。

大鵬游處嶺巴洞,密勒日巴帶吉祥,渠乃自利利他者,捨棄今生一切者,
發大慈悲菩提心,力求即身成佛者。 當渠一心修持時,崖魔妖女莫傷渠!
我此法歌如金線,具足五喻及六義,汝亦能解妙義否? 作業多端最甚重,
汝應精勤舍惡業,馴伏鎮恨損惱心。 一切諸法皆自心,汝等不了唯心義,
妄念滋擾無窮盡,心性本空若不識,豈能降伏諸魔擾?

女妖! 女妖! 莫擾我! 速自返歸汝來處。 “
崖魔女聽畢此歌,仍”咬住“尊者的足趾不放。 忽然間身形不見,空中忽聞她回答尊者的歌聲:

“噫戲! 稀有善男子! 獨棲崖洞具勇毅,堪忍苦行瑜伽士,難行能行甚稀奇!
汝歌所訓如王諭,貴如黃金難為酬,我若以銅來易金,豈非罪過、大罪過?!
我若不能除此罪,所說一切成妄語,請以片刻注意力,聽我譬喻答汝歌。
高高中央天空上,昭昭日月帶吉祥,天人稀有越量宮,能破四洲之黑暗;
日月自繞四洲時,何用督促監導者? 日月光明若不失,羅喉豈能作遮障?

東方水晶雪山巔,白雪母獅帶吉祥,驅使百獸如奴役,渠乃群獸之女王。
渠從禿崖下躍時,若非傲慢恃驕勇,撲殺帶鬃藍獅子,飆雪何能作損傷?
南方濃茂森林中,斑斕猛虎帶吉祥,渠乃百獸之領袖,慣以猛爪殺群獸,
渠行山徑險路時,若不驕慢恃暴力,爍眼斑紋作炫耀,獵阱何能傷害彼?

西方難勝碧湖中,白腹大鰲帶吉祥,渠乃水中善舞者,梵天觀賞之寵物,
當渠四遊覓食時,不應貪心吞人食,若不貪心吞魚餌,作巧東躲並西閃,
魚鉤豈能奈渠何? 北方廣大紅崖上,雄碩大鵬帶吉祥,驕威震攝眾飛禽,
渠乃百鳥之梵王,山巔翱祥覓食時,莫貪口腹尋血肉,若不驕凌振翅威,

網羅何能將彼傷? 鵬鳥游集嶺巴洞,密勒日巴帶吉祥,自稱修行為二利,
已發殊勝菩提心,一心即身成佛道,誇言誓度六道眾; 汝雖一心修禪定,
深厚習氣桟未盡除,未能澈了自心故,猶視妄念如怨敵! 若於妄念無取捨,
誰能傷汝一毫髮? 我崖魔女豈能害? 一切妖魔分別生,分別習氣自心生,

汝若不能善通達,自心真如之體性,道不相同不為謀,汝我各自行己道!
汝等不了自心空,鬼魔豈止我一人? 自心若能自通達,一切逆緣成助伴,
汝等通達自心空,我願為汝作僕從! 汝心仍有細分別! 仍需深觀自心性,
方能悟澈入幽微! 汝等極需斷迷惑,切斷無明之根源! ”

密勒日巴聽畢崖魔女的歌唱後,非常高興說道:「女妖魔呀! 你所說的話,完全是對的! 完全是真實的啊! 我現在要為你唱一首“八喻歌”來回答你的責問:

“噫戲! 聰明崖魔女! 汝言真實極真實! 遍尋世間亦難見,較此更為真實句!
我雖足跡遍四方,如是妙歌未嘗聞,百位學者縱聚議,難出較此更勝義。
汝口所出之善訓,一如貴重黃金簪,直擊我心之痛處; 執取貴物之妄念,
內生實執之心風,無明迷惑之黑暗,一時頓除盡消滅! 我心白蓮花蕊開,
自心明體如燈耀,正念智慧突清醒! 放眼廣大天空時,法性空寂突憶起,
於諸實物離怖畏; 眼觀日月二輪時,心性光明赤裸見,我於沉掉離怖畏;

凝目巍巍山峨時,不動三昧突憶起,我於動搖離怖畏; 閑觀蕩蕩河流時,
力用不斷忽憶起,我於意外離怖畏; 目視虹彩耀空時,現空雙運忽憶起,
我於斷常離怖畏; 我觀水月影像時,無執自明忽憶起,我於能所離怖畏;
返觀自明心體時,突憶瓶內置燈喻,我於癡惑離怖畏; 適聽汝妖之善言,
自明體性突憶起,我於魔障離怖畏; 女妖! 女妖! 甚巧舌! 侈談心性似明達,

『果能如實明自心』,為何受此女鬼身?! 一味作惡行傷害,昧於因果之報應,
汝應斷捨十惡業。 我乃勇銳瑜伽士,已超怯弱及畏懼,我適對汝之讚詞,
無非譏嘲玩笑語! 汝鬼不可以為真! 今夜汝來嘲弄我,我亦酬答相唱和。
願得依此因緣力,如佛降伏五魔怨,改過速發菩提心,因地願力不虛故,
來生得為我弟子。 ”

崖魔女聽了尊者的歌,心中生起了極大的信心,就將尊者的左腳趾放開了,以極悅耳的歌喉,對尊者唱道:

“噫戲! 善根瑜伽士! 資糧已滿修正法,獨居崖處甚稀奇,以大悲眼視眾生。
蓮花纓絡桪勝傳承,我乃彼傳之弟子,曾聞妙法如寶珠。 聞法雖多貪欲重,
遍遊各大瑜伽居,引導有緣入善道,於具根者授勝義。 我心雖然向白業,
此惡報身常饑渴,遨遊世界各城鎮,尋求血肉之美食。 我心浸入凡人心,
年輕美貌之女子,我皆煽起其情慾; 英俊挺拔之男兒,我皆促使血沸騰;

形形色色之世間,我皆含笑而觀察。 我以心神之魔力,促使諸國起貪爭,
我以魔體神變力,激動眾生使興奮。 我之居所嶺巴崖,此我生平之行徑,
而今坦白告君前。 你我相遇欣悅故,而今為君歌此曲,我此淨信真實語,
供奉瑜伽尊者前,願聆我歌心歡喜! ”

密勒日巴心中忖道:「我應對這個非人桬的種性仔細審察,然後勸令向善,使她謹守三昧耶戒櫂。 “於是就唱了下面這首歌來回答崖魔女:

“諦聽! 諦聽! 汝魔女! 上師殊勝弟子劣!
汝習聞思佛法時,雖聞雅句不解義;
談法論道雖善巧,心不入道無修持;
滔滔空言之高論,不能凈汝心中垢。

往昔惡業習氣故,今生造罪難數計;
毀犯昔日誓言故,今生變此魔女身;
身受餓逼尋血肉,口出謊言行欺騙,心生不善傷眾生;
輕視因果報應故,今生感此惡報身。

而今若思輪迴苦,懺悔所作諸惡業,發誓勤修諸善行。
我心如獅無怖畏,亦如大象離憂懼,心無顧忌如瘋子,而今告汝真實語,
汝應回報誠實語;
擾我作障及侮弄,汝將自食惡果報;
若結法緣發善願,來日我當攝受汝。
噫戲! 迷蒙妖魔女,善自思惟我教言! ”

崖魔女聽了,突然現身如前,很誠懇的唱了下面這首歌:

“三世諸佛之主尊,大金剛持桮能仁身,稀有教法主持者,大菩提心甚稀奇,
我崖魔女具福德,聽汝歌訓意開解。 我昔發誓上師前,廣於佛法作聞思,
未能制伏煩惱故,旋即廣作諸惡業,煩惱粗重如火熾,以此罪行惡業故,
感此下劣魔女身; 我於一切諸眾生,時或利益時損惱。 自從去歲春季時,

汝來此處嶺巴崖,獨棲專一修禪定; 我心時喜時不喜,喜故今夜來朝謁,
不喜以口咬汝足; 我此無知損害行,如今至誠求懺悔; 今後誓舍鎮惱業,
至心虔誠修正法,為修行者作助緣。 祈請大樂寶樹蔭,盡於未來一切時,
清涼我等之熱惱,晝夜刺痛之五毒。 惡業魔女求皈依,依於尊者之教敕,

從今乃至菩提間,盡除損惱瞋恨心,為瑜伽者作護法,為修行者作助伴,
為成就者做僕媵,為學佛者作順緣,為持戒者作朋侶,守護佛教作承事。 ”

崖魔女發此善願後,並立誓修持一切定慧,不復再作損惱他人之事,對尊者也生起了極大的信心。 密勒日巴為了攝受崖魔女,就唱了下面這首歌:

“我乃棄世修行士,勝妙上師之法子,心貯口訣如寶藏,誠心一意習禪者;
法性瑜伽我現證,為諸有情之慈母,堅毅精進之模範,持守釋迦宗風者。
我乃菩提心精髓,圓滿無邊慈悲者,我以慈悲消鎮恨,住此修禪嶺巴崖,
專心一意無散亂。 汝心喜我是迷惑,汝不喜我乃惡鎮,噫戲! 鬼魅妖魔女!
汝之我執大於己! 汝之分別多於己! 汝之惡念勝於己! 妄念使汝常掉舉,

習氣使汝難自主! 『我今與汝略談鬼』:執鬼為實成損害,了鬼為空趨大道,
知鬼法性即解脫,若知鬼魅即父母,是能善持佛陀教,若知鬼魅即自心,
一切所顯成莊嚴,之此一切得解脫。 女鬼我今訓示汝,攝受於汝為我徒,
命汝堅守密宗戒,汝應依誓而行持,慎莫違我三昧耶,金剛大持之戒律。

勿擾具大悲心士,於彼身口意三業,不得損惱作障礙,汝若違反此誓言,
必墮金剛地獄中,此三昧誓極要故,汝應至心誦三次,思惟其義如律行。
你我今日之善會,乃由昔願所感召,以此善因願來生,相會大樂凈土中,
究竟廣大不思議。 彼時汝具菩提心,為我徒眾之首座,金剛薩垛之淑女。 ”

崖魔女受了尊者的三昧耶戒后,向尊者頂禮及繞行多次,發誓以後決定依從尊者的一切訓示,然後如虹般消失於天空中。

第二天清晨曦日初升,崖魔女率領她的男女兄妹眷屬,以端莊美麗的身形和裝飾,帶了許多供食來到尊者面前,為尊者作了各種會供及承事後,崖魔女說道:“我因往昔惡業力故,今生感此女魔之身,因為我的習氣兇惡故,常給他人不良的影響,我的心腸也很不好,所以對您竟加以嘲弄,請您慈悲饒恕我。 以後凡是您得訓敕,我一定遵行,為作僕從。 現在我請求您慈悲把心中所證得的了義法桯向我們開示一下吧! “崖魔女繼續唱道:

“尊乃福智種性子,勤聚資糧稟宿根,具妙傳承大加持,堅毅精進修行者,
堪忍獨居大勇者,勤修甚深大法者。 魔來作障不可得,『一切外顯諸魔境』,
無非氣脈內動相,幻化遊戲之妙觀,我等魔眾與汝心,融匯一如何可分?
由昔善願今得遇,往昔我雖曾拜謁,百千成就瑜伽士,惟於尊前得加持,
真實受恩得法益。 魔女微言祈垂聽:小乘之教不了義,受者心中轉迷惑,

克服煩惱甚艱難,其法銀樣臘輪頭,遇違緣時無用益,一如浮誇之美男,
逢危難時抱頭竄。 己不能行之上師,不能自利反招鎮。 尊乃諸佛之化身,
現證了義法性者,祈以口訣之妙歌,開示我等甚深義,引導我等眾兄妹,
趨入了義究竟地; 以金剛句桰妙義理,開顯大智及光明! 開顯最勝之光明!
甚深了義秘密因,聞后決不墮惡趣,修持決不墮輪迴,祈勿留遮明開示! ”

密勒日巴說道:「依我看你們現在恐怕仍舊不能修了義教法吧! 如果你們認為可以,就必需把生命交付給我,同時堅決地向我發下最重的誓言! ”

崖魔女兄妹眷屬果然依言發下重誓,把身心生命全部交付尊者,發誓今後聽從尊者的訓示,併為一切學佛者作護法和助緣。

尊者應彼之請,就唱了下面這首「了義消融法二十七喻歌」:

“秘密諸佛示現身,難可言詮大譯師,具恩父師前頂禮。 我非誇耀善歌者,
而汝魔女勤勸請,唱兮! 唱兮! 勤勸請,無奈我今我汝歌,試唱法性實相曲:
雷震電閃與雲靄,此三皆由虛空生,亦皆消滅虛空中; 虹彩蒙氣與蒸霧,
此三皆由蒼穹生,亦皆消融蒼穹中; 蜜漿鮮果與稼禾,此三皆由大地出,
終亦消融大地中; 森林樹葉與花薇,此三皆由山巒出,終亦消融山巒中;

水漩水流與水湖,此三皆由大海出,終亦消融大海中; 習氣貪欲與執著,
此三皆由賴耶生,終亦消融賴耶中; 自證自明自解脫,皆由法爾心性生,
終亦消融心性中; 無生無滅與無言,皆由本然法性生,終亦消融法性中;
見鬼執鬼鬼妄念,皆由修士自己生,終亦消融自身中; 一切障礙心所變,
自現幻境本虛寂,修士若不了彼空,執有實鬼成迷惑; 迷惑根本源於心,

若能洞見心體性,即見光明無來去! 一切外境所顯現,皆由迷亂心所生,
若能深觀外顯體,即證現空不二理。 修行本來是妄念,不修亦是大妄念,
修與無修本不二。 能所二見迷亂本,若達究竟離諸見,萬法畢竟不離心,
心如虛空不可得,窮究法性理如是。 汝應一心勤觀察,超離分別之正見,
安住無整無散境,行住坐卧一切時,蕩蕩無執無滯礙,如是行持必得果,

遠離言詮與希懼。 汝應如是修正法,我無多暇唱空言,魔女汝應息妄念,
寂默無言寬坦住! 為酬汝請歌此歌,我此瘋人之狂語,魔女如能勤受持,
饑時必享大樂食,渴飲無漏勝甘露,為瑜伽士作助伴。 ”

崖魔女和她的眷屬都對尊者生起了最勝的信心,頂禮繞行尊者多次,對尊者誠心表示感激后,如虹彩般的消失於無形。 以後崖魔女果然如誓護衛住在嶺巴崖修行的瑜伽士,如法予以種種助緣,無復作任何障礙或損惱。

以上是嶺巴崖,崖魔女的故事。

第三篇 雪山之歌

 第三篇 雪山之歌

敬禮上師。
尊者密勒日巴由於在拉息雪山降伏天魔鬼眾,聲名大著。 雅龍的村民都對尊者恭敬承事,其中以貴族女娥慕對尊者信心極誠,問法亦最勤,她對尊者說道:“我有一個小兒子名叫喬普哇,等他長大以後,我就把他送給尊者作徒弟來侍奉您。 “咱馬的村民也迎請尊者到村中去居住,該地的新多姆作大施主,她亦承事供養尊者不遺餘力。

尊者在村中住了不多時,看見世事的種種繁擾和爭鬥,極感厭倦,實在住不下去了; 就對村民說,他要離開咱馬到拉息雪山去修行。 施主們稟告尊者說:“我們不敢誇言說是為了利益眾生的緣故,請您住在此處,老實說,只是請您慈悲為了我們這一群,無論如何要請您今年在這裡過冬,我們也可以有機會向您請示法要; 至於降魔的事,您以後隨時都可以去做的,等到明年春夏天氣轉暖以後,您再去拉息雪山,也不會受到嚴冬的苦寒和種種不便,我們屆時一定準備好充分的供養,送您前去。 ”

其中尤以法師釋迦古那和新多姆懇求甚堅,說道:“現在已經深冬了,到拉息雪山去實在太辛苦和太危險了! “二人不厭其煩的把冬天旅住雪山之艱苦和種種危險都詳細的稟告尊者,求他暫勿離去。 但是密勒日巴卻不聽勸告,執意早日離去,回答他們說:“我是那諾巴大師傳承的徒兒,根本不怕嚴寒和風暴和獨居雪山之艱苦,雪山崩裂的驚人巨吼亦嚇不倒我。 師尊瑪律巴曾告誡我,命我時常都應遠離塵囂和放逸,終生住在無人的深山中去修行。 尤其是最近,我親身體驗到,如果叫我終生住在塵擾的世間,其苦痛還不如死了倒好些! 所以我離意甚堅,你們用不著強留了。 ”

於是法師釋迦古那、新多姆和其他僧侶一共六人,攜帶食糧和飲料護送尊者; 翻過了一個山頂,下行至一塊小的平窪之地,密勒日巴就於此地與送行的人告別。 他拿著兩鬥麵粉,一鬥米,一腿牛肉,一斤黃油向降魔大母崖行去; 送行的六人迴轉咱馬,途中,行至一個山頂時,天色大變,狂風暴雪,滿天襲來,飆風勁雪吹得他們氣也透不過來,漫天風雪迷蒙,路也看不清楚,他們奮力與風雪掙鬥多時,好不容易才脫離險境。

歸來時,人們已睡了多時了。 從這天傍晚起,大雪不停的下了十八個晝夜,布仁和雅龍之間的交通完全斷絕,行人絕跡者達六個月之久。 此時尊者的徒眾都相信在這樣的空前大雪災之下,尊者一定圓寂了,他們就追悼尊者,在村上為尊者舉行了一個會供桝。

次春三月,尊者的徒眾們帶了挖雪破冰的刀斧和工具,準備到拉息雪山去挖掘尊者的遺骸。 他們快要抵達尊者住穴時,在附近的一個橋邊坐下來休息,忽然看見對面一個大磐石上,有一頭雪豹爬上了磐石,並在石上張嘴彎腰的打了一個呵欠,他們注視該獸良久,最後它才離去。 大家禁不住互相說道:「看樣子,這頭雪豹一定把尊者的遺體都吃得精光了,我們是否仍能找到一點遺骸或頭髮等遺物(來裝塔供養)呢? “說著大家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不禁哭泣起來。 他們隨即注意到,在雪豹的行徑中竟發現了許多人的足跡。

最後,在一條極為險狹的路徑上,他們又看見一頭似虎似豹的野獸,瞬間就跑向一條橫路上去了。 以後這條路就叫做虎豹路。 這時大家心中禁不起了懷疑,適才所見的虎豹是真的呢? 還是天神變現的呢? 此時大眾已行近降魔大母崖,忽然間聽見了密勒日巴的歌聲,大家驚喜非常的忖道:“難道是曾有獵人來此,遇見尊者,供給他食物了嗎? 還是野獸們撲殺野禽時,食剩的殘肢讓尊者拾到了當做食物,他竟沒有餓死呢! ”

密勒日巴在洞中大聲叫道:「傻小子們! 你們抵達附近已經半天了,怎麼遲到現在才走到呢? 我與你們準備的吃食都快冷透了,快點進洞來吧! “大家聽了都說不出的高興,有的歡喜得眼淚直流,有的不禁手舞足蹈起來,大家都急著跑進去頂禮尊者,搶著握攫尊者的手足,頂禮問詢,大家歡喜得淚流難禁!

尊者說道:「你們不要說這些話了,快點吃飯吧! ”

徒眾們先詳細詢問尊者的身體起居,然後他們立即注意到尊者上次帶來的一包麵粉竟尚未吃完! 同時還有一大盤煮好了的米和肉。

釋迦古那說道:「看樣子我們的飯是早已準備好了,尊者是否早就知道我們今天會來呢? ”

尊者說道:「我在崖石頂上曾看見你們在對山休息,所以知道你們來了。 ”

釋迦古那說:「我們當時只看見崖石上有一頭野豹,並未看見尊者,那時您究竟在那裡啊? ”

尊者微笑道:“我就是那個雪豹啊! 得到心氣自在槣的瑜伽行者,於四大有隨意轉變的能力,可以化現任何形狀物體,變現萬端,無有障礙,這一次我也是特別對你們這些根基深厚的徒眾顯示了這點神通,你們應對此事守密,莫對人言。 ”

新多姆說道:「尊者啊! 您現在看來容光煥發,身體健壯,比去年還要精神百倍,但是大雪封山這樣久,洞門和山路皆為大雪所斷,食物亦無人接濟,是不是有天人來送供呢? 還是尊者拾檢到野獸的遺屍以作食料呢?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

尊者說道:「多半的時間我皆浸潤於三昧中,所以無需飲食。 在吉祥節日的時候,空行母舉行會供時,也會分給我一份食物。 偶而,我也吃一兩匙炒熟的麵粉,尤其是上個月(季月)下弦時分,你們曾圍繞於我,為我舉行一次大會供,那次我好像吃得很飽,因此很多天都不思飲食,我有這樣子的一個覺受,不知那一天那們究竟做了什麼事? ”

徒眾們計算日期恰巧就是它們以為尊者已經圓寂舉行會供之時,於是尊者說道:“世人如果能行善佈施,必能在中陰桟時得到利益,但最要緊的還是要堪能現證當前之中陰,始為殊勝。 ”

於是大家十分誠意的恭請尊者道:“請您和我們一起回雅龍去吧! ”

尊者說:“我在這裡住得很安樂,覺受三昧都在增長,我不想去雅龍了,你們自己回去吧! ”

徒眾們道:「這次您若不和我們一同回去,雅龍的居民一定會說我們把您遺棄在雪山,把您害死了,任何難聽的話他們都會說出口的! ”

貴族女娥慕說道:「您要不下山,我就背您下去,您要不隨我們去,我們就等在這裡,一直等到死為止。

尊者不忍拒絕他們的至誠懇求,就答應他們下山去。

娥慕說道:「冬天的時候,那些空行母也不需要您密勒日巴了,但是您的傳承中未來弟子們卻仍是需要您密勒日巴的! 現在就讓我們作給那些空行母看一看,怎麼用我們的雪靴去征服山路的積雪吧! ”

於是,第二天大家都起程行回咱馬來了,在翻山的時候,新多姆先行回村,集聚所有村民,告訴他們好消息說尊者仍然健在,並且馬上就要進村了。 這時密勒日巴一行已經抵達村落的入口處,那裡有一片寬廣的大石坪,是村民用來打麥子用的。 這時村中的居民,無論男女老幼都出來迎接尊者,瞻仰尊容,大家都抓著尊者不肯放手,爭著詢問尊者的健康和起居。 接著大家都向尊者恭敬頂禮,周匝圍繞。 此時,密勒日巴足踏雪靴,手持藤仗,以拇指斜倚下頷,站在大石坪上對來迎的徒眾唱了下面這首歌來答覆他們的詢問:

“吉祥碧空蒼穹下,瑜伽行者我密勒,與汝男女施主眾,得此幸會深可慶!
老密生平無他能,滿腹歌謠信口出! 汝詢我體安康否? 今答汝問歌此歌,
舒展胸懷靜諦聽。
虎年將畢兔年始,昴宿之月初六日,我於輪迴生厭離,逕付雪山無人處,
獨住山穴修禪定。
其時天地有默契,急風驟雨猛進襲,澗湖暴浪極洶勇,陰雲黑霾滿天際。
日月被囚入牢獄,二十八曜逃無跡,天河星系皆不見,星辰深鎖渺天際。
繼此颶風暴雨後,連續晝夜十八日,大雪狂降未暫息,天上天下盡白雪,
茫茫漫漫窮荒際。 大雪降塊如羊毛,似鳥墜空落於地,小雪飛片如紡輪,
密密墜地似蜂群,微雪細小如麥種,如豆如棉如飛絮。 噫戲! 此雪實難量!
雪山尖峰觸天際! 大樹小樹盡埋葬,惟見茫茫雪天一! 黑色山巒盡成白,
間有清水流地隙。 湖水冰結似水晶,山無高下一片齊! 磋呼! 空前此大雪,
阻絕行人交通絕,惡人嘆氣家中坐,無由外出把惡作! 遍地遺棄之家畜桪,
饑寒交迫瀕死際,山中百千之野獸,覓食無門多餓斃。 飛翔樹間之雀鳥,
鑽行地下之鼬鼠,糧斷食絕螫深穴; 兇猛難馴之虎豹,馴服柔順似綿羊。
如此空前雪災時,密勒獨棲野山中,大雪紛紛自天降,歲末寒風似刀割!
密勒日巴著布衣桬,雪山峰頂鬥一場,雪片紛降近我時,化作水滴及蒸氣;
千鈞勁風近身時,寂滅消失於無跡,密勒日巴之布衣,暖熱燠然如火熾!
如此生死之鬥爭,世所罕見乏譬喻,一似勇士決死鬥,刀光劍閃判生死!
此番決鬥我得勝,普為天下學佛者,堅奮其志鼓勇氣! 特於資深大修士,
為作榜樣及示範。 單衣一襲降風雪,開顯拙火成就量; 身內四大細稱量櫪,
內無錯謬得決定。 冷熱二氣成精華,自在驅使如僕從,身內氣脈自在故,
降伏風雪如反掌。 身心自在無動搖,三有魔軍毀無餘。 此番生死大決鬥,
密勒日巴為勝者,我乃誠信之佛子,行住未嘗著毛衣桮; 我乃勇士家族子,
面對強敵無少怯; 我是獸王雄獅后,住惟雪山無他宅,若籌住所成笑柄!
汝等若信老密勒,隨口所出之授記,未來因緣當如是:口傳大法將大巨集,
得成就者數數出,密勒日巴瑜伽士,名聞遍傳於天下; 汝等徒眾之事蹟,
亦為後人所仰慕,美譽亦將傳千古! 聚會於此施主眾,為答汝等殷勤問,
我身康樂無少病,汝等亦皆安適耶? ”

與會的徒眾們聽了尊者的歌,都歡喜已極,高興得大聲歡叫,興奮雀躍,忍不住大家竟一同跳起舞來; 尊者也非常高興的發出歡樂的叫聲,和大家一齊在大石坪上跳起舞來。 尊者足跡所至,石坪就猶如泥土一樣,深深地印下了許多足跡和錫杖的印子,就像是刀割的一樣; 石坪的中間腰處因而下陷許多,這塊石坪本來叫做白石坪,後來就被叫做雪靴坪了。

然後徒眾們簇擁著尊者,迎接他到雅龍咱馬村,大家向尊者頂禮問安,招待供養。 來賽朋於大眾中起立問道:「尊者啊! 這一次您沒有遭到意外,能夠平安的回來,真是最大的喜事,看起來您較以前更為容光煥發精神爽朗了,難道是這期間空行母們向您承事供養的緣故嗎? ”

答覆來賽朋的詢問,密勒日巴唱道:
“恭敬頂禮上師足,成就加持空行賜,三昧甘露利無窮,以信供佛身根利,
徒眾善行獲吉祥。 當下一念顯空性,少物微塵不可得,頓超能觀與所觀桯,
我得如量之見地。 光明相續如流水,修觀無間亦無得,能修所修一時消,
我得堅毅之修觀。 能作所作皆光明,緣起皆空決無疑,能行所行無□礙,

我獲最勝之行持。 方分桰妄念法爾消,希懼貪鎮盡疾滅,頓超戒律能所持,
我守最勝之持戒。 法身自心無少別,悟此二利自然成,能得所得皆超脫,
我獲殊勝之成就。 為答信徒之詢問,老密唱此歡喜歌,大雪替我圍茅蓬,
空行為我供食物; 夏日雪水最勝飲,無勤諸事自然成,勿勞耕種稼禾結,

無須收藏倉庫滿; 觀察自心自一切! 居於低下至高位,圓滿勝願上師恩。
徒兒施主與會眾,汝等信心誠可感,為報殷誠供養德,我今答汝此法歌,
你我皆應大歡喜! ”

釋迦古那向尊者恭敬頂禮後說道:「這一次,這樣大的空前雪災,尊者未受絲毫的損傷,並且與我們徒眾都能平安的回到家中,我們師徒及村民父老大家能再次會面,真是令人慶幸,藉著這個機會,請您慈悲向我們開示一些法要,作為您對我們此次回村的禮物,好嗎? 我想最好請您把此次嚴冬雪山修行時所得到的禪定經驗和覺受,為我們講一講吧! ”

密勒日巴於是就唱了一首「六種心要歌」:
“敬禮三種圓滿桱之上師。
於此黃昏日暮時,師徒集合甚吉祥,釋迦上人代大眾,向我請求說法要,
宣說禪觀之受。 此乃清淨善願力,感召勝會之緣起。 施主娥慕二夫婦,
以及全體諸徒眾,向我索取見面禮, 懇求講說勝妙法,為感汝等至誠故,
我今略說自悟境:去年冬季歲末時,我觀輪迴世間法,此心深處生厭離,

哀感世事無實義,逕往雪山修禪定。 密勒日巴瑜伽士,獨棲無人降魔崖,
勤修禪觀經六月,覺受證解浩然生; 為酬施主之盛意,為汝歌此六要曲。
初取外境六譬喻,二取內境六障礙,三喻六種系縛法,四顯六種勝方便,
五示六種法爾性,末說六種大樂境。 若不誦習此六要,此歌精義難入心,

且聽老密為汝釋:
若有障礙非虛空,若有定數非星辰,若有動搖非山嶽,若有增減非大海,
若有橋樑非泳者,若可觸摸非彩虹,此是外境六譬喻。 若有執滯非正見,
若有沉掉非禪定,若有取捨非勝行,若有妄念非瑜伽,若有方所非智慧,
若有生死非佛陀,此是六障六誤謬。 鎮恨將為地獄縛,慳吝將為餓鬼縛,

愚癡縛汝變畜生,貪心熾盛變人類,嫉妒心重變修羅,我慢貢高生天道,
此是煩惱六系縛,解脫生死之障礙。 信心堅固得解脫,依善知識得解脫,
戒律清淨得解脫,常住茅蓬得解脫,時常獨居得解脫,真實修行得解脫,
此是六種解脫因。 俱生妙智本來性,無內無外明體性,無遮無險智慧性,

廣大遍滿佛法性,無有轉變明點性櫴,無有間斷覺受性,法爾六性應受持。
體內拙火桳熾然樂,二脈業氣入中樂桵,上身菩提下身樂,下淨明點遍滿樂,
紅白交會於中樂桸,無漏之身常自樂,此乃六種覺受樂。
六月禪觀之覺受,為應會眾之勸請,我今摘要試宣說,與會大眾應歡喜,
且飲法露此瓊漿,法喜充滿樂雀躍。 老密今日唱老歌,徒兒豎聽笑呵呵,
此是老密見面禮,獻身佛法普天喜! ”

新多姆說道:「偉大的尊者啊! 您同三世諸佛無二差別,有緣見到您的人,自然會供養承事請問法要的,若是有人見到您,連一點恭敬信心都不生,那真是比畜生還要愚蠢了。 ”

密勒日巴說道:「對我信仰與否並不是最要緊的事,但是得到如寶的人身,又值佛法昌盛的時節,而不去修學佛法,那才是真正的愚蠢了。 “於是唱道:

“敬禮瑪律巴大譯師。
施主信眾聽我歌:
生逢佛法昌盛世,隨意造惡一何愚! 已獲難得之人身,虛渡此生一何愚!
市集城鎮如牢獄,長期住彼一何愚! 夫婦親朋實訪客,吵鬧爭鬥一何愚!
名聞美譽如谷響,沽名釣譽一何愚! 仇敵實如易謝花,捨命搏鬥一何愚!
親黨實如空中畫,死時難舍一何愚! 財寶難持如朝露,慳吝自縛一何愚!
此身實如臭皮囊,塗抹粉飾一何愚! 口訣甘露最勝食,競集世財一何愚!
世間滾滾愚癡眾,罕見一二明達士,何如效我老密行,勤修佛法得實。 ”

與會的施主說道:「謝謝尊者的慈悲開示,我們自然不能像尊者一般的明智和精進,但是我們也將盡力不做您所說的那些愚蠢的事情。 尊者若對此地合意,就請長期住在此處,我們活著的人可以問法要,承事供養,死者亦可獲救超度超升,不知尊意如何? ”

密勒日巴答道:「上師的訓諭是要我到拉息雪山去修行,所以我只能暫時住在你們這裡,長期的居留對我不合適,因為我不喜也不會周旋應酬你們施主們。 日子久了,你們也會對我產生不滿及不快的情緒,所以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隨即歌道:
”敬禮羅扎瑪律巴足。
與會男女汝施主,於我密勒瑜伽士,具深信心無動搖,至誠留我長住此。
人若長住於一地,友伴不久生厭煩,親朋接觸過親密,各種是非自然生。
長期結伴苛求頻,爭怨紛起壞戒律。 嗟乎! 人性本如是! 惡友敗壞諸善行,
直言常使眾人怒,干涉是非招仇敵,偏坦欺騙罪可哀。 為抱施主之供養,

應酬交談亂禪定,死者家屬之供食,渡亡消災桹極難能。 惡人之供極無義,
詆詬友朋鎮恨生。 哀哉巨戶之主人,死時苦痛勝常人,較此苦痛更甚者,
莫如山居瑜伽士,羈留城鎮受煎熬! 老密喜愛自由身,深山野谷無人地,
浮雲深處寄萍蹤。 汝等信徒甚稀有,與會男女施主眾,供奉行者有善根,
此皆往昔宿願力,願具因緣常相聚! ”

施主們聽了回答道:「我們是永遠不會厭煩聽取尊者的開示的,尊者會厭煩我們倒是真的。 我們知道無論如何誠心請求,您也不會長住此地,但請您思及我們,時常從拉息雪山來這裡巡遊一番,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
於是大家準備了許多食物和供養來獻給尊者,但尊者都沒有接受,徒眾們都覺得真是稀有難得的事,他們衷心佩服,歡喜無量,對尊者生起了不可動搖的信心。 這個故事名為「雪山之歌」。

2024年12月19日 星期四

第二篇 善河降魔記

 第二篇 善河降魔記

敬禮上師。
瑜伽自在主桝密勒日巴尊者在寶嚴崖靜坐之時。 一天想到:「現在我應遵照上師的付囑到拉息雪山去修行。 “於是他就動身向拉息雪山進發。 當他行至拉息山麓的進口處雅龍咱馬村的時候,村上的居民正在一所大宅中舉行盛大的晏會; 談笑中有人說道:“聽說現在有一名叫密勒日巴的瑜伽行者,經常在人跡不到的山穴,依仗自力,苦行修持,真是世所罕見稀有難得啊! ”

這時尊者剛好來到這住宅的門前,一位身上滿飾珠寶打扮得非常標緻年輕姑娘名叫來賽朋的對著尊者說道:“瑜伽行者啊! 你叫什麼名字呀? ”

尊者答道:「我就是住在那無名深山的大修行者密勒日巴。 施主小姐! 我想和你結一個善緣,請你給我一點食物吧! ”

來賽朋說道:「我很願意供養你食物,但你說你就是密勒日巴,此話當真? ”

尊者說:「我又何必說謊呢? ”

來賽朋聽了不禁大喜,疾速的向宅內奔來,對大家說道:“剛才你們所說的那位了不起的大修行人,住在遠方的無名大山中的密勒日巴,現在已經來到我們的門口了! “大家聽了,一起擁到尊者的面前。 有的向尊者頂禮,有的向尊者寒喧問安,叩問來由; 不久大家都知道這是真正的密勒日巴到了。 立刻恭請尊者入座,供奉上妙飲食。 大家都對尊者生起了殷重的信心和恭敬。

這家的主人是一個非常富有的年輕女郎名叫新多瑪的,她非常殷勤周到的對尊者作了種種的招待,然後問到:“師傅啊! 你要上那兒去呀? ”

尊者道:「我要到拉息雪山修行去! ”

新多瑪說:「我請您就住在此處附近的覺磨鬼窟吧,我們此地也將沾光,得到您得加持。 您所需的食物我會全部供養,不使您操心。 “一個和尚名叫釋迦古那的也說道:”拉息雪山之麓的覺磨鬼窟,的確可以說是一個功德具足和資供方便的所在。 尊者如果願意住在那裡,我也將竭盡己力來承事供養您。 ”

另一位施主說道:「啊呀! 那真是太好了! 我本來在那裡有一塊極好的牧場,可是妖魔太厲害了,他們甚至白天都出來擾亂,所以現在我根本不敢也不想再到那牧場去了。 師傅啊! 請您慈悲快點去吧! ”

密勒日巴說道:「我立刻就去,但卻不是為了你的牧場,而是為了遵守我上師的教敕去歷煉修行的緣故。 “說畢,尊者就要起身。 宴會中的主客大家立即說道:「只要您答應去,我們就很滿意了! 請您稍候,讓我們來替您準備一些精美的食糧。 ”

尊者說道:「我已習慣山隱獨居一切依賴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什麼精美的食物,也不需要任何伴侶,現在讓我先到那裡去看一看,你們發心承事供養我,非常難得,我很感謝; 但現在不需要,以後再看吧。 “說畢,尊者就逕往拉息雪山行去。

當尊者行抵拉息雪山山麓的時候,許多非人妖魔立即幻現各種神變向尊者攻擊。 當尊者行至山頂的時候,天色忽然大變,巨雷暴風一時並至左右山脈晃晃動搖,狂雨由群山急流入谷,匯成一大洪流漩渦,片刻間山谷竟變成暴浪掀天的一個大湖。 尊者用「密宗的降魔法」兩眼凝視,以錫杖插地,湖水忽然下漏入地,轉眼間這片大湖竟消失不見了; 以後這山谷就被大家叫做湖谷。 於是尊者略向山下前行,此時非人妖魔又加緊攻擊,摧毀左右山脈,千萬大小石塊滿天飛揚,湖水再度暴漲造成可怕的巨浪狂濤。 此時空行母槟眾就替尊者在左右山脈之間開闢了一條如蛇行的小道。 尊者循道繼續前行,頓時狂浪平息,以後這條山路就被人們叫做空行山徑。 此時力量較小的妖魔,皆被降服,不敢蠢動。 力量較大的妖魔仍不甘心,齊集空行山徑的盡頭處,再度發動攻擊。 尊者就作起一個降魔的姿勢,各種妖魔的神通幻變皆立時煙消雲散。 尊者所站立的崖石上,卻留下一個深深的足印。

尊者繼續向前走了不多時,天空忽然大放晴朗,尊者不覺心懷開暢,就憩坐一個崖石的上面,對一切有情油然生起大悲心。 其心自然趨入慈心三昧桟而入定良久。

經過這番歷驗,尊者的證境又前進了一步。 尊者所坐的那塊崖石,以後就名為慈心石。

密勒日巴繼續前行來到善河之邊,即在河邊結跏跌坐,心入流水三摩地。

於火虎年孟秋月初十之夕,尼泊爾八若地區的大妖魔率領萬千魔軍魔卒來到了善河谷。 天上天下魔影遍佈,向尊者發動攻擊,一時雷雹交作,山崩地裂,空中變出難以計數的各種武器齊向尊者擊來。 諸魔同時大聲吆喝道:「擒住他! 捆住他! 殺死他! “怪聲刺耳,響震山谷。 密勒日巴自忖道:「原來是非人妖魔前來尋隙來了! “於是他就對這些魔軍說法,唱了一首”因果不爽曲“:

“敬禮一切諸上師,皈依大恩父師前。 眩惑眼識變幻境,妖魔仗此迷眾生,
嗟乎妖魔阿咱馬! 汝等餓鬼實可悯! 小醜妖魔之鼠輩,汝等何力侵害我?
汝等往昔造惡業,今生得此惡報身,奔竄虛空意生身桬,常為噁心煩惱使,
口出惡毒鎮恨語,殺之! 割之! 成碎塊! 我乃布衣瑜伽士,已離妄念無分別。
心亦寂滅不可得,此見堅固無動搖; 諸根行用如獅子,我身一似諸佛身,
我語一似諸佛語,我心光明照大千,六聚櫂體性赤裸見,瑜伽行者如我者,
豈懼妖魔之侵擾? 善惡因果實不爽,如影隨形成異熟桮,現世多造諸惡業,
墮入三途實可悯! 煩惱熾盛阿咱馬,不見實相身可悲! 面容瘦瘠我密勒,
為汝歌唱說正法。 一切依食諸有情,無非自己之父母,有恩不報反作仇,
損惱相加深可哀! 汝今若能棄惡念,觀察因果不壞律,學十善法豈不佳?
我此金玉之良言,善自思維應守持! ”

魔軍大眾齊聲說道:「你的花言巧語決騙不了我們,我們也不會收攝神變輕易的饒了你! “說畢,魔軍突然倍增,用各種可怕的妖術加緊進犯。 尊者當即悠然的沉思了片刻,說道:“妖魔們聽了! 由於上師的恩德,我已成為通達實相桯的瑜伽士,一切妖魔的幻變和魔障,都成了我心地的莊嚴和光榮。 對我來說,魔障越厲害越能增益我的菩提勝行桰! “於是尊者就唱了這首”七種莊嚴歌“。
“敬禮瑪律巴上師足,通達實相瑜伽士,我今高歌莊嚴曲。 汝等男女妖魔眾,
凝神豎耳聽我歌! 大海中央須彌山,其南天空呈碧色,光明澄瑩透玲瓏,
此是閻浮椆之莊嚴。 須彌山傍金山頂,日月二輪放霞光,光明遍照於四方,
為四大州作莊嚴。 龍王悲心之神變,化作甘霖由天降,普潤大地作莊嚴。
大海鼓動之波濤,升化蒼穹作雲霧,是為天空之莊嚴。 四大轉變因緣力,
霽後傍山起夏虹,是為山巒之莊嚴。 甘霖夜降暖湖時,稼禾草木爭向榮,
一切有情得滋生,此是大地之莊嚴。 穴居密勒瑜伽士,常觀心性本空寂,
此力招來諸魔眾,幻話境惑作損惱,此實修行之莊嚴!

妖魔鬼眾善諦聽,汝等之我是誰否? 我乃密勒瑜伽士,心底深處開燦花,流出悅耳利世歌,以真實語而說法,以利濟心勸群迷; 我以至誠勸導汝,速發殊勝菩提心櫴! 縱然未能利眾生,何愁不獲善解脫? 若納我言得大利,修正法兮究竟樂! ”

非人妖魔聽了尊者的歌法都非常感動,大多數都對尊者生起了信心和恭敬,倏即收攝各種神變,對尊者稟道:“您真是一位稀有的瑜伽行者! 在沒有聽聞您得法訓和親見您的神通以前,我們的行為確是太糊塗了,以後我們再也不敢對您作任何擾亂或障礙了。 剛才您所開示的因果正法的道理,我們非常感謝,但是我們惡業煩惱的習氣實在太重,智慧也非常淺薄,於甚深的法要心中很難受持。 現在請您慈悲用極少和易解的語言,對我們講說重要和深廣的法要吧! ”

隨順魔軍的勸請,密勒日巴就唱了一首“七種真實歌”:
“敬禮瑪律巴大譯師,加持我勤修持,增長圓滿菩提心。
不具法要真實語,歌曲雖美有何用?
引喻與法不相應,詞句修麗有何用?
法教若未深入心,侈言通達徒自欺。

不修可傳之要訣,獨居山穴徒自苦。
不明有益之正法,勤植稼穑徒自惱。
微細因果若不重,口鼓簧舌有何用?
心不承受正法教,辯才雖捷一騙子!

若能斷舍諸惡作,業障法爾桳自消除。
若能精勤修善業,善願自然得成就。
提煉口訣之精粹,勤修一法莫他顧,
多言無益徒自擾,如是修行為正途。 ”

這些請法的妖魔都對尊者生起了殷重的信心,向他恭敬圍繞頂禮多次,然後各自返回本處。 但另外有一個大魔名叫巴若的,仍不甘心,率領他的眷屬繼續以各種神變向尊者攻擊。 尊者就向他們唱了下面這首「知因果曲」:
「敬禮恩師瑪律巴足。
忿怒所惱妖魔眾,鎮火今仍未息耶? 汝身遊空無障礙,汝心卻為煩惱縛!
息風纏根無自在,煩惱火熾損眾生,損惱他人終自害,如是因果不壞理,
異熟果報誰能脫? 損惱他人之惡業,皆為自害自苦因,可憐愚蒙阿咱馬,
令我悲悯心風生! 鎮惱串習難調故,一時作惡難自拔,食肉□腦喜喝血,
殺生斷命以為活,墮入六道成餓鬼,罪行纏身墮惡趣。 汝等妖魔深可悲,
應棄惡作向善法,心趨無懼無求地,大樂境界垂手得。 ”

魔眾回答說:“你所說的話還不錯,似乎有點道理,我們也聽得懂。 但是你自己的實際修行境界和證解,究竟又如何呢? 請你坦白的說一下! ”

尊者就對他們唱了一首「確信證解歌」:
「敬禮圓滿瑪律巴足,現證實相我密勒,於無生境桵不動搖,地道桸障礙自然消,
機用法爾得圓滿,事上能興大悲力,理上法性自圓成。 罪重愚蒙妖魔眾,
我適所說實相法,汝等亦能瞭解否? 為破爾等之愚癡,再說易解之權法;
我佛無垢經典中,處處演說因果法; 眾生同體本一家,此理真實不動搖,
如此慈訓應謹持! 瑜伽行者我密勒,勤觀自心生覺證,通達外顯諸障礙,
皆是無生之遊戲桹; 內觀明朗自心時,澈見心性本無根! 此乃上師加持力,
傳承師恩之所賜。 如此證解之功德,乃由勤修累積生,那諾桺傳承之教法,
三世諸佛之密意,赤裸現前得親見! 希有續部方便道桻,甚深密意極難解,
惟依上師之口訣,乃能善解此密意。 進修生圓二次第桼,生圓瑜伽堅固力,
洞見內脈桽之緣起,了達身內氣脈相,即是大千之境界桾,通達此理我密勒,
豈懼外顯之魔障? 那諾清靜傳承中,出生萬千瑜伽士,其量遍滿等虛空,
心契本來如是體,數數修持不棄捨! 外顯迷亂諸妄念,自然消溶法性中桿!
何有能障與所障? 三藏聖教之精華,盡在此矣勿少疑! ”

  巴若大魔及其眷属听毕此歌,深为感动,皆以自己之头骨供养尊者,围绕匝行顶礼多次,同时供养尊者一月之食粮,而后化为虹光离去。

  次晨黎明,曦日初升,蒙境的巴若及眷属又率领许多珠宝严饰的天女前来朝礼尊者,以宝玉之巨盅盛满葡萄美酒;又以硕大之铜盘,满装米饭和各种佳馔来供养尊者,同时说道:“从此以后,尊者凡有所命我们一定遵行。以后我也将不断的供奉尊者。”言毕又顶礼匝行多次才离去。其中有一个大力鬼名叫汤真(Than. Ngren)他是诸天中的一个主要领袖。

  于是尊者就在心身宽泰、定境增上的境界中安住了一个月,丝毫也不觉得饥饿。随后他就向拉息雪山的洼地行去,途中来到一处遍植柽柳的宽阔平地,平地的中央有一个能掩蔽人体的大崖石。尊者就坐在此石上入定;其时有许多空行母都由天而降,向尊者围绕顶礼,供养上妙饮食。在崖石上空行母们留下了两个深入石中的足迹,然后她们才如彩虹般消失于天空。

  尊者继续略往前行。非人妖魔又在道路四边,到处变现了各种巨大的女根,来惊扰他。尊者就做起降魔姿势,显露其秘密金刚杵梀,向前行去。等他经过九个幻变的女根时,已走到该地精气所锺之处;其地有一大石,尊者就以其金刚杵插磨此石,片刻间,妖魔之幻变,顿然消失于无形。以后此地就被人们叫做拉古龙古。

密勒日巴行至該地之中央窪處時,大力鬼魔巴若現身來迎接尊者,並奉上供養,準備坐席,請尊者說法。 尊者就向他開示了許多因果報應的故事和法要。 講法畢,巴若就鑽進座前的一塊大石去,身形消失不見。 尊者非常喜歡這中央窪地的景色,就在該處住了一個月,然後才回到雅龍咱馬來,對該地的村民和施主說道:“那個覺磨鬼窟,卻是名符其實的厲鬼之谷啊! 但我已經降伏了眾魔,現在該地已成為一個善良的修行勝地了。 我不久還要回到該處去修行的。 “雅龍的村民聽了,都對尊者生起了殊勝的信心。 這是密勒日巴到拉息雪山的善河處降魔的故事。

譯 者 的 話

 譯 者 的 話


在一切所讀到的佛典中,我最喜歡、最欽佩的有兩部巨著。 第一是華嚴經,第二則是西藏密勒日巴大師的十萬歌頌(Mila Grudum)了。 華嚴經開顯如來秘密境界,其廣大精微實非人智及語言所能盡其萬一。 讀華嚴而小古今一切宗教、哲學,蓋燭火螢光於佛日之下皆隱沒其形矣! 讀華嚴始知佛法之偉大及究竟處,蓋宗教之極致必需如此也。 華嚴之境界固令人五體投地,但畢竟太高太深,非凡人所能趨及,只有隨喜嗟歎心嚮往之而已耳!

華嚴畢竟是佛或超人的境界,而不是人的境界。 密勒日巴的十萬歌頌則包含超越的佛和當下的人兩重世界之交融。 華嚴是超歷史的(Trans-Historical),而密勒歌集之記述則是屬於歷史的。 密勒日巴亦原是這個世界上一個有血有肉的歷史人物,歌集中的對話都有其歷史之真實性,所以讀了令人有親切及真實感。 密勒歌集之偉大及重要,不必在此贅說,由讀者自己去評審最好。

但是要了解和欣賞密勒歌集,卻必需具有最低的幾個條件。 第一、對佛學之一般常識要相當充足。 第二、對西藏無上密宗之教義及宗風有一清楚的認識。 第三、對於密宗一般專門術語相當熟諳,並且最好能在般若心性及禪宗的修持方面略有趨入。 有了這幾個最低條件才能確實的欣賞密勒歌集。 沈家禎兄多年來皆鼓勵我翻譯此書成中文,由於順、逆各種因緣之巧合,迄今才開始提筆。

我本來的想法,是寫一篇較詳盡的「密宗要義介紹」和「密勒歌集介紹」載於譯文之前,以便利讀者,但這兩篇東西若要寫得詳盡,必需花費許多時間和精力去研討,目前我的健康情況尚不容許作此工作; 同時,本來亦打算等全書譯畢之後再出版問世,但家禎兄則鼓勵我於每一篇故事譯畢時,即陸續發表以饗同好; 但這樣,我想自然就很難做到較完美的地步,錯誤和不足必然會很多,還要請讀者見諒和指教。

密勒歌集的最初八個故事,大都是密勒日巴降魔的記載,以後才是對人間弟子說法的故事。 也許魔鬼都被嚇跑了,所以廿世紀的人很少看見精靈或魔鬼,但讀者不可因前面的幾個故事而以為全書皆是講降妖的故事。 其實,「降魔」為成道前後,尤其是成道前之一種必然的現象。 釋迦先降魔而後成正覺; 耶蘇於沙漠中拒絕魔鬼的誘惑后,才出來傳道。

「降魔」,據佛教傳統說法則為一切諸佛成道時所經過的程式,即所謂的「八相成道」中不可缺少的一項,降魔然後成道的象徵意義,我想大概是這樣的:一切宗教的戲劇皆有三個主角:第一個主角是神或佛--那至善至美的圓滿超人。 第二個主角是魔或障--那至邪至惡及造成苦痛罪業之極惡的「精靈 或「勢能」。 第三個主角則是人--那是具有前兩種因素的一種矛盾生物,是一種被夾逼在(Caught in Betweet)前兩種巨大勢能中的可哀者。

可是三個主角中間,最大的主角卻是人。 他的遭遇大體說來雖甚可悲,但由於向上的努力和奮發,卻能最後克服一切磨難苦痛,達成究竟的至人或佛的境界。 善與惡、或神與魔之間的長期鬥爭,其最後勝利者還是善或神。 此綿延無盡的長期鬥爭,真是一篇可歌可泣、多彩多姿的大史詩。 而此大史詩之主角,由佛教的眼光看來,則是每一個具有佛性的有情,他們每人都有一篇說不盡的動人故事,用各種不同的方式來表現善惡之間的長期鬥爭及善之最後勝利的大結局。

言至此,不禁想起(Zorostrianism)對宇宙間善惡交戰之究極意義的不朽教義,蓋其確能貫通一切宗教之核心要點也。 最後要補充說明的是,密勒日巴對人間弟子說法的故事中,自然亦夾雜著許多魔鬼及佛菩薩的事,惟其物件以人為主耳。 每篇故事中之特別名詞,不常見於中國佛學者,皆加以註解以便利讀者,有些佛學的普通名詞亦略加註釋以便初學。

張澄基
一九七五年二月於美國賓州州立大學

第一篇 密勒拾柴記

 第一篇 密勒拾柴記

敬禮上師。
大瑜伽行者密勒日巴尊者,一時,在寶窟大鵬洞中,浸習在光明大手印桝定里。 有一天,他覺得有點饑餓,應該準備點食物來吃,就在洞中找尋了一下,不用說油鹽和麵粉,就是洞口的柴和灶邊的水也一點不剩了。

他自忖道:「我對世界上的瑣事也未免太忽略了些。 現在讓我出洞去拾些柴回來吧!」等他撿畢柴薪回洞的時候,山間忽然颳起一陣暴烈的狂風,吹他破爛的衣衫四處飄掀。 他想用手拉住衣衫,但手中的柴又差點被風卷去; 他想用手緊緊的抱住柴薪,但狂風又把他那襤褸的衣衫吹得四散飛揚。

於是他自語道:「唉! 我已經在山穴中修行了這許多年了,但如今我仍不能完全放下這個『我執』之心,一個人如果不能割捨『我執』,那麼他所謂的修行又有什麼意義呢? 風啊! 你要喜歡吹走我的衣衫,就請你吹走吧! 你要喜愛我的木柴,就請你捲走它吧!」說畢,他就放下一切不管,靜坐在地; 但是因為長期的苦行和營養不足,一陣冷風吹來,人支援不住,密勒日巴竟昏倒在地。 過了一會兒,他醒轉過來,其時狂風已過。 他抬頭看見破衫的一縷殘絮被適才的狂風吹到一枝樹幹上,在輕風中搖曳擺蕩著。 見此情景,密樂日巴心中突然對世間的一切生起了極大的哀傷和厭棄。 就在附近的一個岩石上盤膝靜坐下來。

其時,遠遠的東方著吾山谷裡忽然生起了一片白色雲霧。 密勒日巴一邊看著雲霧,一邊想到:「在那片雲霧的下面,就是著吾山谷,我師傅瑪律巴的廟子也就在那山谷裡啊! 現在師傅和師母應該正在廟中吧! 他們一定正在和金鋼兄弟們槟宣講密法,傳授灌頂桟和口訣吧! 如果現在都在廟中,我能趕去見到他們是多麼快樂啊!」想到這裡,心中勾起了無限的哀思,一陣難以忍受的念師之情,突然湧住心頭,他不禁滴下簌簌的淚珠,凝望著那片白雲,密勒日巴和淚高聲唱了一首「念師曲」:

思念上師恩澤故,我心渴仰得暫舒,
如父恩師瑪律巴尊,
祈聽窮子鼓哀歌:東方寶谷紅崖處,
白雲繚繞正悠悠,偉山奔勢如巨象,
前有雄師傲踞鋒,峰頂著吾佛寺中,
阿母利格梲石座上,
吾師瑪律巴安在否?
如今吾師若在座,快睹慈顏一何樂!
我信雖微願參禮,我誠雖渺願望謁,
越思越念瑪律巴父,
越修越想吾師尊!
恩逾生母達媚瑪,而今安住彼寺否?
如今師母若安在,快睹慈顏一何樂!
路途雖遙我願訪,山道崎嶇我願謁,
越思越想瑪律巴父,
越修越想我師尊! 深邃密續喜金剛桬,
而今傳授講解否? 而今講解一何樂!
我雖愚蒙願往聞,我雖劣慧願誦習,
越思越念瑪律巴父,
越修越想上師尊!
口授傳承四灌頂櫪,而今傳授講解否?
而今講授一何樂! 我雖窮苦乏供養,
亦願往求得聞法,我雖劣根乏功德,
亦願往趨求訣要,
越思越念瑪律巴父,越修越想我師尊!
甚深那諾六密法桮,而今講授導引否?
而今講授一何樂! 堅毅難闕我樂求,
精勤不足願力修,越思越念瑪律巴父,
越修越想上師尊! 衛藏金剛弟兄眾,
而今聚會寺中否? 而今聚會我心樂!
覺受雖劣願請益,證解雖薄願切磋,
越思越念瑪律巴父,越修越想上師尊!
至誠信心不斷故,晝夜何嘗與師離!
淨信相感雖如是,我今不堪念師情!
渴慕錐心氣欲絕,悲淚滂沱謳此歌,
祈請慈父瑪律巴尊,恩被令我得蘇息!

密勒日巴剛唱完此歌,就看見瑪律巴上師騎著一隻眾寶莊嚴的大獅子,威光顯耀,在一片如錦繡的五色祥雲中飄飄的降臨於對面虛空中。 瑪律巴對密勒日巴說道:「大力桯兒子啊! 你今天為什麼這樣哀痛迫切的呼喚我呢? 難道說你對上師本尊,三寶的信心有退失嗎? 被妄念左右而心馳外境嗎? 還是在山洞里為世間八風桰所吹動了? 抑是被希望和怖畏二種惡魔所乘,心中有所不寧嗎? 對上,你應時時向傳承上師和三寶祈禱; 對下,你要時時於六道眾生悲願濟度。 自己應該時常精勤於懺罪積福的種種作業而累積向道的順緣資糧,無論如何,你應該知道,你我師徒是永遠不會分離的。 你應好好的修行,準備做弘法利生的事業。」

密勒日巴得了這個啟示后,心中無比的歡喜興奮,雀躍的心情使他禁不住唱道:
親見師容聆訓時,窮子心風自然生。 心風生生不已故桱,殊勝覺受自開顯。
思維上師之傳記,自然湧發大信心。 上師大悲加持力,現前感受入我身,非法妄念一時滅。
難禁念師深恩故,我今和淚歌此曲,父師天耳豈不聞? 祈賜加持作悲護!
一貧如洗此窮子,愧無少物供恩師; 惟以苦行及恆毅,取悅父師之慈懷。
獨居山穴經年月,以作空行之供奉,不顧性命而修法,以作佛法之供養,
病來不懼死亦樂,是為修行大堅志; 以此堅志來凈罪,是為最勝之懺悔!
亦是證悟之助緣,謹以修行報師恩,噫戲! 慈父大恩師!
大悲佑護莫舍我! 加持窮子得山居。
唱畢此曲,密勒日巴滿心雀躍,一手收拾他那襤褸的衣服,另一手抱住一捆柴薪,走回山洞來。 甫進洞門,就看見五個鐵色的印度阿咱馬(鬼)櫴。 眼睛巨大得像茶杯一樣,圓溜溜的。 一個端坐在尊者的床上好像說法的樣子。 另兩個坐在下面聽法,一個在旁邊伺候,還有一個則正在隨意的翻閱尊者的經書。 密勒日巴一見,最初覺得很驚奇,隨即想到這大概是本地的護法山神來捉弄我,弄出來的遊戲神變吧? 便自忖道:「我在此山已住了相當的時期了,但卻從來沒有用供食來祭祀過山神; 也從未時常的讚頌他們,現在讓我來唱一首讚曲吧!」隨即唱道:

隱居寂寥此山穴,諸佛如來所喜處,成就先賢之居所,密勒日巴我獨棲;
紅崖寶窟大鵬峰,雲霧繚繞自悠悠,蜿蜒藏江流谷底,巨鵬翱翔澗壑中,
灌木簇發山意鬧,古松參天境悠閒,蜜蜂振翅弄嗡嗡,雀鳥聲喧競悅歌,
於此紅崖寶窟巔,大小雀鳥習飛翔,□猴靈猿習跳躍,諸禽百獸習賓士;
密勒日巴習禪定,勤生覺受與證解桳,圓滿二種菩提心桵。
隱居此山我密勒,山神和諧共為友,幽靈山神來此者,聆此慈悲甘露曲,
畢後請各返自居。
但這五個印度阿咱馬,聽畢密勒日巴的歌後,圓睜怒目,狠狠的盯著尊者; 其中兩個憤怒猙獰,一個張開獠牙,緊咬下唇; 一個咬牙挫齒,威脅的步向前來; 另外幾個發出可怖的巨聲獰笑和怪嘯,大家排成一列,蓄勢準備向尊者作致命的撲擊。 密勒日巴自忖道:「原來不過是非人魔鬼前來騷擾而已!」於是尊者就作起密法的忿怒本尊觀桸,用威猛的密咒來驅魔,但毫不生效果,這幾個阿咱馬竟不離去。 密勒日巴不由生起大悲心,就對這五個妖魔講說善惡因果和佛法,但他們仍然不動。 密勒日巴於是想道:「我由上師瑪律巴的指示,已經如實通達桹一切諸法皆為自心之顯現,自心即是那空明之體桺,我已於此得決定不移之見; 現在如果仍把這些來擾的妖魔當做真實之外境,豈不可笑嗎?」於是尊者就以絕對的自信和無畏的定力,心住正見,唱了下面這首歌:
大力摧服四魔眾桻,恩師瑪律巴前讚禮。
喂噫! 目前五妖魔,汝等知我是誰否?
我是達生嘎母子桼,最初住於母胎時,三力桽成就得圓滿;
嬰孩時期卧搖籃,孺童時期守門戶,及長常年住雪山,風暴雖烈我何懼!
峭崖雖險我何畏?
喂噫! 目前五妖魔,汝等知我是誰否?
我乃禽王大鵬子,螫卵之時羽毛生,嬰雛之時臥巢穴,幼年時期守門戶,
及長展翅任翱翔,天空雖闊我何懼? 澗谷雖險我何畏!
喂噫! 目前五妖魔,汝等知我是誰否?
我是海中巨鯨子,住胎之時金眼動,嬰兒時期臥水床,幼年時期學游泳,
及長遨遊遍四海,浪濤雖猛我何懼? 魚鉤雖眾我何畏?
喂噫! 目前五妖魔,汝等知我是誰否?
我是口傳上師子,住母胎時信心生,童年一心訪法要,及長修行住山穴,
妖魔雖厲我何懼? 鬼變眩目我何畏?
雄住雪山之雪豹,其爪不為冰雪凍,雪豹之爪如凍損,
三力圓滿桾有何用?
大鵬翱翔天空時,豈懼其身墜地谷? 大鵬飛翔若失墜,翅翮朋碩有何用?
魚遊海中不窒息,魚若窒息於江海,生於水中有何用?
巨石不能碎鐵器,鐵器若為石所碎,溶火練鋼有何用?
汝等障法妖魔眾,此番來此甚希奇!
你我暢論生平事,多留片刻莫急離!
事忙今宵亦莫去,黑白兩道桿試競力,身口意力來比試,
孰優孰劣釋汝疑!
汝等來此誓毀我,為作法障中斷魔,若今未成即離去,豈非終生大羞恥?

密勒日巴唱完此歌後,即升起佛慢梀「心住空性梂」,向洞中急速的衝了進去,那幾個阿咱馬魔一見尊者進來,驚駭萬狀,嚇得全身發抖,眼睛東張西望,找尋逃處,慌亂中四個妖魔都消融於一個主魔身中,這個主魔旋即變成一股旋風消失於無形。 密勒日巴想道:「原來是大力魔鬼□那牙嘎梄來尋隙擾亂。 方才我在洞外撿柴時的那陣狂風,也一定是他作的怪。 蒙上師加持,此番他毫未得逞。」經過這一次的歷驗,密勒日巴在修行的證境上有了不可思議的進步。 上面所述大力魔鬼□牙那嘎前來侵擾尊者的修行之故事,可名為:「六種思維上師曲」或「密勒日巴采柴記」,亦可叫做「紅崖寶窟的故事」

2024年12月18日 星期三

密勒日巴尊者轉

 尊者經過了無量利生的事業,最後在亭日地方,遇到一位名叫操普博士的行者。操普愛財如命,可是因為他是學者,亭日地方的老百姓很恭敬他;每逢有宴會的時候,總是讓他坐在上首。在他見到尊者後,表面上表示恭敬信仰,實際是內懷妒忌。屢次在眾人集會之前,故意向尊者提出許多難題,想使尊者當場出醜,但總未成功。

在木虎年秋季第一日,亭日村召集了一個大宴會,請尊者坐在最上首,操普博士坐在第二位上。

操普博士在會眾之前向尊者頂禮,心裏想尊者一定會還他的禮的。但是尊者一向的習慣,除了對上師頂禮之外,決不向任何人頂禮,所以就沒有回操普博士的禮。操普博士因而很不平,心中暗想:我這樣博學多才的學者,向他這樣一個毫無學問的人頂禮,他居然不回禮,高坐上首,昂然不動,真是豈有此理,非要報復一下不可!於是就拿了一本因明的論典,放在尊者的面前說:「請你把這本書逐字講解,解答疑問,同時發揮所見,並加評述!」

尊者說:「論典的語義裏,你也許都能逐句講解,但是真正的意義,是克服世間八法的欲望和航伏我執,以輪迴涅盆一未而清淨法執。除此之外,那些教人如何問、如何答的論辯之學根本沒有什麼大用處,所以我沒有學過,更是不懂;如果亦曾學過,或是曾經了解過,現在也早已忘記了。」忘記的理由,請聽我這首歌:

敬禮譯師馬爾巴前,遠離言說祈加持;

為有上師加持力,此心不受動搖害。

恒修慈愛與悲憫,遂忘自他之執著。

頂戴上師恒修觀,遂忘威勢之官府。

不離本尊而修觀,遂忘卑小蘊界處。

思惟耳傳之口訣,遂忘文字與經典。

守護本來平常心,遂忘無明之誤謬。

自身觀作佛三身;遂忘希冀與畏怖。

此生來生平等觀,遂忘死生之恐懼。

護持證解獨自居,遂忘親朋之照顧。

一心定慧之進益,遂忘宗派之異同。

思惟生滅皆無實,遂忘教義宗派見。

思惟現象皆法身,遂忘著相之修觀。

無整寬坦而安住,遂忘世間禮儀行。

身語歸住於下位,遂忘富貴之驕淫。

以此幻身作我廟,遂忘各自宗派寺。

言語道斷為作證,遂忘詮表解說義。

言詮義語君能說,請君勿為法所執!

操普博士說:「像你們這樣專門修行的人,當然是用這一套話來回答;但是我們講學理的,依著邏輯的道理來思辯,則你所說的話,全不合佛法的大義。我因為你是一個好人,才向你頂禮的……。」嘴裏嘮嘮叨叨地還在講。

施主大眾聽了,大不滿意。大家一致說道:「博士!無論你知道多少佛法教理,像你這樣的人遍地皆是,塞滿了世界都裝不滿尊者一根毛孔!你還是不要作聲,安份地做做我們的上席;想法子去增加你的財產好了,不要再在法會上出醜了!」

他聽了勃然大怒,但是怯於眾怒難犯,就是大鬧一場也無勝算。只得怒氣沖沖地硬忍下去。嘴裏雖是默默無言,心中卻好不懊惱,暗自盤算道:「這一個無知識的密勒日巴,行為瘋狂,口說夢話;以虛言妄語來欺騙大眾,賺他們的供養,為佛法丟臉!像我這樣有學問有聲望有財產的博士,在法的一方面看來,大家看我卻比狗還不如,真是豈有此理!這非想個辦法不可!」

這位操普博士,在布林村上有個情婦。他就叫這個女人在奶酪裏面放了毒藥,拿去供養尊者,準備毒死他。操普答應這女人如將此事辦妥,一定送她一塊大碧玉。這個女人以為他說的話是真的,就把毒藥放在奶酪裏面到崖城來供養尊者。那時尊者早已知悉一切。尊者觀察因緣,知道有緣的眾生都已經化度。毒藥雖然不能傷害自己,但自己涅槃的日子也將到了,就準備接受毒藥的供養。但是尊者知道:如果在供養毒奶以前,這個女人沒有拿到玉石,那麼,她就再也不會得到了。因為操普博士是絕不會再把玉石給她的。所以尊者就對這個女人說:「現在我不要吃,請妳以後再拿來,也許那時我就要吃了。」

她聽了尊者的話,心中又疑惑又害怕,猜想尊者大概已經知道奶裏有毒了,就在十分不安的情緒中回去了。

她見了操普博士,就把經過的情形告訴他,並且說尊者一定有神通,所以不肯吃。

操普說:「哼!他要是有神通的話,就不會叫妳以後再拿給他,或是會叫妳自己把這毒奶吃掉的!他不這樣做而叫妳以後拿去,明明表示他沒有神通。現在妳先把這塊玉石拿去吧!妳再把奶酪拿給他,妳這次去一定要他吃掉!」於是就把玉石給她了。

她說:「大家都相信他一定是有神通的,因為他有神通所以昨天沒有吃。今天再拿去,他也絕不會吃的。我怕得很,不敢去,我寧願不要這塊玉石。請你寬恕我,這樁事情我無法替你辦到。」

操普說道:「世上只有愚人凡夫才相信他有神通,因為他們不看經書,不懂道理,所以被他的誑語欺騙了。我看的經書中,有神通的人,不像他這個樣子的!我負責保證他沒有神通。現在妳再把有毒的奶酪拿去給他吃,若是我們目的達到,我一定不會辜負妳的。我們相戀這麼久,以後也用不著怕人說閒話了,妳要把此事辦成功,乾脆我就跟妳結婚,那時不但這塊玉石是妳的,我外面的財產和家中的財產,也一齊都交給妳管,我倆禍福相共,白頭偕老,妳看好不好?」

這個女人以為他說的話都是真的,就又把毒藥放在奶酪裏回到願樂吉祥坡來供養尊者。尊者破顏微笑地接受了。那個女人心裏想:博士的話真不錯,他真沒有什麼神通!

尊者就微笑地對她說道:「妳做這個事情的代價——那塊玉石,拿到手沒有?」

她一聽,口張得大大的,驚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時慚懼交集,嚇得渾身發抖,臉色全青;一面禮拜,一面哭著顫聲地說道:「玉石得到手了,但是請您不要吃這奶酪,將它給我吧!」

尊者說:「妳要它幹什麼?」

她哀泣道:「讓造作罪業的我吃下去算了!」

尊者說:「一來我不忍叫妳吃下去,因為妳太可憐了;二來如果我不接受妳的供品,我就違背了菩薩學處,犯根本墮。特別是我此生的自、他、度生事業都已經圓滿,到別的世界去的時候也已經到了。其實呢,妳的供品並不能傷我,吃與不吃絲毫沒有什麼關係。如果我吃了妳前次送的奶酪,那麼妳的玉石恐怕就得不到手了,所以我沒有吃。現在既然妳的玉石已經到手,我也就可以安心地吃了,同時也就可以滿足他的願望了!再說,他雖然答應妳將此事辦成之後,給妳這個,給妳那個,可是這些話是靠不住的。他所說的關於我的話,一句真的也沒有。日後你們二人會發生很大的懊悔!那時你們最好從此真正地懺悔,好好地學佛;即使不然,至少也要牢記,將來如果遇有生命攸關的事切莫再造罪業了!向我及我的傳承虔誠祈禱吧!

你們兩人常常拋棄快樂幸福,自找痛苦。這次你們所造的罪業,我要發願替你們清淨懺除。為了你們的安全,這一次所做的事情,雖然遲早都會為大家知道,在我沒有死以前,卻切不要對人說。我這個老頭子,從前所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你們沒有親眼看見,也許不相信。這一次妳親眼看見,總相信我的話不是假的吧!」

說完,尊者就把毒奶喝下去了。

那個女人回去告訴操普博士經過的情形,操普說:「鍋裏的菜不一定都是好吃的,人說的話不一定都是真的!只要他吃了毒奶,我的目的達到了。妳少說話,悄悄地不要作聲好了。」

尊者於是傳話給亭日鴨龍各處的信士施主和其他各處從未見過他的人們,都來朝見。他的徒弟們原都在準備法會的。聽見這個消息,許多人都不相信,大家都來集會了。尊者就連續地向他們大眾說了許多天的法,詳盡地解說世俗諦的因果道理,和勝義諦的心要指示。他說法的時候,許多上根弟子都親眼看見無量佛菩薩在空中聽尊者說法。有的人看見空中地上充滿了人與非人的聽眾都在歡喜地聽法。大家又都看見,天空中顯出五色的虹光、勝幢等各種彩雲遍滿虛空;五色鮮花如雨一般地從天空中降下來,異香陣陣撲鼻;同時悅耳的音樂也從空中傳出來。

聽法的弟子中有人就請問尊者:「我們覺得天上天下到處都有天人在聽法,眼前又親見這許多的希有瑞兆,究竟是什麼緣故呢?」

尊者回答說:「天人和善神在空中聽我說法,供養我勝妙五欲。因為你們聽法的人都是瑜伽行者和有善根的信士,所以你們也心生歡喜,看見這許多的瑞兆。」

有的人則問道:「為什麼我們不能看見這些天人呢?」

尊者說:「天人裏面,有許多是登地的菩薩和得了不退轉位的,想要親見他們,一定要有天眼通,最低限度也需福慧二種資糧聚集得夠,煩惱、所知二障的習氣不太深重才行。如果能夠見到佛菩薩,那麼其他的眷屬也就自然都能見到了。你們若要想見到佛菩薩,一定要懺罪集資,努力修行,將來一定可以見到最殊勝的佛陀(自心)的。」

尊者就為他們唱了一首見佛歌:

敬禮大恩上師前,加持教法令增長;

神眾歡喜齊集會,聽我密勒說妙法。

十方虛空齊布滿,俗世凡夫不能見;

五通不具何能見,我觀萬眾如在掌。

口傳上師大悲力,大眾齊見希有兆;

虛空布滿五色虹,天花馥郁如雨降;

異香芬芳天樂鳴。與會聽法之大眾,

皆生淨信歡喜心;此乃上師慈悲力,

悲憫加持而示現,依此無盡大悲力,

佛陀菩薩齊會集;若欲親見佛菩薩,

汝應諦聽我此歌。前生多造罪業故,

今世即愛造惡業;於諸善事全不喜,

雖老猶不思善行;此輩必受異熟果。

若問罪業如何懺,恒念善業罪清淨;

世上知惡作惡輩,忘淨羞恥與利益。

自身不知何處去,而欲教導他人者;

不但害己亦害彼。己若不願受苦惱,

何可損害及他人?上師佛陀諸尊前,

懺除過去所作罪;以後永遠不復作;

罪業即可速清淨。有罪之人多聰明,

全無定性喜散亂;心中若不常念法,

是為罪業未淨相!此應精勤求懺悔,

努力懺悔並集資;如是一心精進修,

非僅可見佛菩薩;一切佛中最勝佛,

自身如來亦得見。若見自心法身佛,

十方上下一切世,輪迴涅槃如遊戲;

一目了然若觀劇,更無修行可為矣。

尊者說完法,聽法的大眾中,上根的人都證悟了自心法身的道理;中根的人生起了樂、明、無念的殊勝覺受,趨入大道;所有與會的人都生起了大菩提心。

尊者說:「來聽這一次法會的僧、俗、人、天大眾都曾在前生發了善願,所以現在大家能在此聚集,這是佛法因緣的集會。我這個老頭子,現在已經非常衰邁了,今生我們能否再見面,實在很難說。但是我向你們所說的法,都是真實不虛的,希望你們如法修持。在我的佛刹中,當我現身成佛的時候,你們將都是我說法第一會中的聞法弟子,所以你們應該歡喜!」

鴨龍地方的弟子們就問尊者囑咐的用意,是不是因為度生已畢要涅槃了?大家請求尊者如果真是就要涅槃,無論如何要在鴨龍涅槃,不然的話最少也要到鴨龍去一次。他們哭哭啼啼地堅持著要求尊者到鴨龍去;亭日曲巴和其他各地的人也都要求尊者到他們的地方去。

尊者說:「我這個老頭子不到鴨龍去了,我在布林和曲巴住著等死好了。現在我們大家發一個善願吧:願將來都在空行淨土中相見。」

弟子們就說:「尊者倘使真不能去,那只好請尊者對所有從前到過的地方都發願加持,祝福吉祥;一切曾經見過尊者和聽過尊者說話的人,以及一切眾生,都要請尊者發願加持祝福吉祥。」

尊者說:「你們都具有這樣的信心,使我非常感動;我已本著善心早曾為你們說法,將來我自然更要為自、他一切眾生的快樂幸福發願。」

於是尊者就唱了一首發願歌:

究竟大願眾生依,敬禮馬爾巴譯師前;

聽法會中諸學子,汝等於我恩情重!

心生歡喜聽我歌,我亦有恩於汝等;

彼此有恩我師徒,願於淨土得相遇。

所有一切諸施主,願皆長壽具福德;

心意清淨無邪見,如法心願皆成就。

此地光大並吉祥,無病無災無戰爭;

年歲豐登人快樂,一切生活皆如法。

見我聞我說法者,思惟我之傳記者;

聞我名號事業者,願皆相會淨土中;

於我事業與傳記,若有效法力行者;

聽聞思問研究者,供養禮拜恭敬者;

持續我之宗風者,願皆會聚淨土中。

未來一切諸眾生,若有修行之志願;

以我苦行修持力,願無錯謬無障礙。

若有為法修苦行,當得無量之福德;

勸人修行或自修,皆獲無量大功德。

若有聞我傳記者,當獲無比大加持;

三門無量加持力,僅聞名號得解脫;

願依思念即滿願。我之國土及住處,

所有一切諸眾生,所住無處不安樂。

空等五大所遍處,我亦長久周遍住;

天龍八部與山神,不作絲毫之損惱。

心願如法得成就,乃至蟲蟻鳥獸等,

亦皆不墮於輪迴,願我皆得超度之。

聽法的大眾都非常歡喜,卻又不敢相信,想道:尊者大概不會涅槃吧!鴨龍和布林的徒眾都到尊者面前請求加持及祝願。然後聽法大眾都各自回去。天上的虹彩等異徵也慢慢地消失在太空中了。

布林的大眾竭誠地懇請尊者的大弟子惹巴寂光等,請求尊者到毒龍頂窟茅篷去居住,尊者就在那裏去住了些時,為布林村的施主們說法。一天,尊者告訴所有的徒眾說:「你們如果對於法上有什麼疑問,應該趕快問我,我快要走了。」於是徒眾就預備了會供輪,大家向尊者祈請問法,質疑口授。最後智貢巴和色問惹巴二人啟稟尊者說道:「上師老人家啊!由您的話看起來,您很快就會涅槃了,我們簡直不能相信。請您長久住世,可以多做利生的事業啊!」尊者說道:「我的世壽將要盡了,應該化度的眾生,也已經化度完了。凡物有生必有死,其實,生亦不過是死的表徵罷了!」

過了幾天,尊者果然出現生病的徵象,弟子雁總惹巴因為尊者生了病,就集合了所有的施主及所有的徒弟前來,祈求上師、本尊空行護法,舉行會供。同時對尊者說:「上師啊!您老人家是知道長壽法和藥物療治等法的,現在請您本著慈悲來用一下好嗎?」

尊者說道:「從根本上講起來,瑜伽行者是用不著修什麼法的!一切逆、順境界莫不是道,病也可以,死也可以。尤其是我密勒日巴,把大恩上師馬爾巴的法都已修完了,現在用不著修法求神來幫忙;我可以將仇敵做為心愛的伴侶,還要修法求菩薩做什麼用?若說那些妖魔鬼怪呢?早經我降伏,都已變成守護佛教的護法了,所以念咒、降妖、搖鈴、打鼓這一套法更用不著。我已經轉五毒成五智如來(「五毒」:即貪、瞋、癡、慢、嫉五種煩惱。「五智」:是成所作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大圓鏡智、法界體性智。「五如來」:是不動佛、寶生佛、阿彌陀佛、不空成就佛、大日如來佛。),還要醫藥六味何用?現在時間已到,生起次第的幻化佛身,法爾要趨入圓滿次第的光明法性中,這是無庸更改的!世上的人,由於從前所作惡業的果報,今生受生、老、病、死等等的痛苦,雖然用醫藥來治療或是求佛修法,仍舊不能夠解除痛苦。無論國王有怎樣的權勢,勇士有怎樣的雄力,富豪有怎樣的資財,美人有怎樣的姿色,聰明人有怎樣的機智,和演說家有怎樣的辯才,他們都要終歸幻滅和死亡,這一切都不是用任何息、增、懷、誅的方便所能挽救的。你們如果怕痛苦,喜安樂、我有一個方法,可以使你們不受痛苦,常享安樂。」

弟子們說:「那麼請上師告訴我們吧!」

尊者說:「輪迴的一切法,成者終將壞,聚者終將散,生者終將死,愛者終將離。能於此理有決定的覺悟,就應徹底放棄招致苦果的作業:不求財,不營利,依止一位條件具足的上師,依教修行無生法要。你們要知道修行無生空觀,是一切修行中最殊勝的。此外我還有其他要緊的話,以後再對你們說。」

大弟子惹巴寂光和雁總惹巴兩人齊向尊者說道:「上師!您老人家如果身體健康,長久住世,不是可以多救度一些眾生嗎?您也許不受我們的請求,住世百年;但是無論如何要請您修一修秘密真言乘的殊勝儀軌,服一點藥物,早一點恢復健康。」他們再三地這樣懇求。

尊者說:「如果不是時節因緣已經到了,我原可以照你們二人的話去做。可是如果不是為了利他的緣故而求自己長壽,利用真言儀軌請佛菩薩降臨,就等於把皇帝從王座上請下來當傭人使喚一樣,這是有罪的。所以你們不應該為了自己,為了此生,而修真言法。如果是為了利益眾生的緣故而修真言法,那自然是很好的。我為了一切眾生,在無人山中終生修習最了義的儀軌,所以我再也用不著修其他任何的儀軌了。我的心境已達到了與法界體性一如,不可分離的境界,故不需要再修什麼住世法。依著馬爾巴上師的口訣良藥,把我的五毒完全拔除淨盡了,所以我更用不著任何醫藥。你們如果不能以逆緣為助道,則不能算是真正的學人。如果時節未到,遇見逆境,障礙菩提道,那麼服藥修法都是應該的。像這般除遣逆緣轉成助緣的時節,並非沒有。為了超度下根眾生的緣故,世尊釋迦牟尼也曾經受耆婆童子醫師診病服藥。但是時節因緣一到,佛陀自己也示現入了涅槃。現在呢?我的時節因緣已到,所以根本用不著服藥修法了。」

兩大弟子又請問道:「尊者一定要為著利他的緣故到他方世界去,那麼就請您告訴我們尊者身後和涅槃時供養的方法,怎樣料理遺體,怎樣做像建塔。此外,再請您告訴我們徒眾,如何以聞、思、修而行道修習。」

尊者說:「我依著上師馬爾巴的恩德,輪迴涅槃一切作業皆已淨盡,而身口意三業在法性中解脫了的瑜伽行者是不一定要留下屍體的;你們用不著造像,也用不著建塔。我沒有貪愛寺廟的執著,既沒有廟宇,就用不著囑咐什麼人來作住持。你們將高山雪山無人寂寞之處來當做自己的寺廟好了。在高山上你們為了悲憫六道眾生而修行,這就是四時最殊勝的造像。了達一切法本來清淨,即是修塔建幢。心口如一,從內心的深處發起祈禱就是最殊勝的供養。

如果甘與煩惱及我執深重的人為伍,作損惱眾生的事情,那就是違背了學佛人應有的操守了。如果是為了降伏五毒和利益眾生,表面上好像是在作惡業,實際上卻是在行佛道,這是沒有關係的。

僅是了解佛法而不實際修行,雖然多聞卻反成障礙;結果一定墮落在三惡道的深淵裏去。所以要思惟人命無常,對自己所知道的善惡業努力警策與防護,即使絕命亦絕不作惡事。簡單地說,學佛人要對自己知恥,才能行道。你們這樣地去修行,可能與某一些宗旨乖謬的論典和書籍所說的話相違反;但是這樣做去,是與諸佛菩薩的本意相契合的。所有一切聞思的心要,略言之亦不過如是,我也以為這樣就足夠了。你們若能按照我的話去做,我也就心滿意足。你們對輪迴涅槃的一切作業,也可以達到究竟。否則以世俗的眼光和方式來滿足我的心願,是毫無利益的。你們且聽我唱一首如何有益歌:

敬禮恩師馬爾巴前,在此集會諸徒眾,

聽汝老父密勒歌,最後咐囑應諦聽!

依於上師馬爾巴恩,瑜伽行者我密勒,

一切作業皆已畢。汝等後學諸徒眾,

應如我教而修行;十方諸佛皆歡喜。

我及諸佛歡喜故,自他事業皆成就;

違我所教諸行業,自他二利俱難成;

壞自他故我不喜。

若師不具淨傳承,求得灌頂有何用?

自心與法不相合,手持法典有何用?

若不捨棄世間法,依訣修觀有何用?

三業與法不相合,念誦儀軌有何用?

惡語利嘴不對治,修行忍辱有何用?

親仇愛怨不捨棄,縱行供養有何用?

自利之心若不除,徒行佈施有何用?

不識六道皆父母,寺廟雖佳有何用?

此心不生清淨見,修造佛塔有何用?

若難四時修瑜伽,造佛形像有何用?

心坎深處不祈禱,依時供養有何用?

心中若不化口訣,自討苦死有何用?

死時不生大信心,觀摩佛相有何用?

不生悲哀出離心,捨此棄彼有何用?

不修愛人逾愛己,口說慈悲有何用?

若不降伏煩惱因,承事供養有何用?

若不持續上師教,徒眾雖多有何用?

無用無益之作業,招損惱故應捨棄!

所作已作我密勒,於諸煩擾無聊事,

無須多作可休矣。

弟子們聽了尊者的歌唱,深為感動,大家都把這個訓示銘記在心。

不久,尊者示現疾病沉重。那時,操普博士帶了很精美的酒肉假裝著要來供養尊者;來到尊者的面前,譏笑地說道:「唉!像尊者這樣的大成就者,是不應該害這樣重的病啊!您怎麼也害起病來了呢?如果病能夠分給別人的話,您可以分給各大弟子;如果病可以轉送的話,就請您把病轉送給我吧!您現在是一籌莫展,怎樣了局呢?」

尊者安祥地微笑著說道:「我本來不必生這一場病的。為什麼不得不生病的原因,你應該很清楚吧!一般凡夫的生病原與瑜伽行者的生病性質不同,緣起亦不同。我現在的病,實為佛法莊嚴之表現,讓我唱一支歌來給你聽:

生死涅槃一切法,法界體性顯光明;

以大手印印一切,諸法無二等一味;

我知順逆皆法性,心無罣礙大自在。

魔病罪惡一切障,安住氣脈明點處9;

為我修持作莊嚴,為我德行作莊嚴;

願大罪人罪清淨。此病原可作移轉,

而今可以不必矣。

(註9「氣、脈、明點」:是密乘身金剛的三要素,也是人的三種基本:「氣」即是動能,包括呼吸氣息及現代的所謂電波電子作用;「脈」凡管狀的器官及神經系統均屬之;「明點」是一切內分泌。)

操普博士心中想著:尊者似乎在懷疑著他,可是又不敢肯定。因為尊者說病可以轉移,這一點,是決定不可靠的,天下哪裏有病可以移讓給人的事呢?於是他就說道:「我對於尊者的病因不很清楚。如果病由魔鬼附身而起,就應該修驅魔法;如果是由四大不調和而起,就應該調身服藥。如果病真的能夠轉移到別人身上來,就請尊者把病移到我身上好了。」

尊者說:「有一個大罪人,心中的魔鬼跑出來損傷我,使得我四大不調生了病。這場病你是無此能力把它除掉的。我這個病雖然可以移給你,只是恐怕你一刻都受不了,所以還是不移的好。」

操普心想:「這個傢伙根本不能把病讓給什麼人,所以故意說這些風涼話。非使他出醜不可!」於是就再三堅持請求尊者一定要把病轉讓給他。

尊者就說:「你既然這樣堅持請求,我就暫時把病移向對面那扇門上去。倘若移給你,你是受不住的!你看好了!」尊者就以神力把病苦移到對面那扇門上。門最初發生吱吱的響聲,似乎是要分裂的樣子,一會兒真的裂開來成為許多的碎片。再看尊者,果然現出無病健康的樣子來。

操普博士心裏想:「這根本就是障眼法的魔術!騙不了我。」就說道:「啊!這真是稀有啊!但是還是請尊者把病移給我好啦!」

尊者說:「你既然這樣苦苦地要求,我就把病的一半移給你好了。全部移給你,你絕無力承受的!」尊者便把病苦移了一半給他。操普博士頓時痛苦得要昏了過去,顫抖都不可能,呼吸也出不來。差不多即要斷氣的時候,尊者就把移給他的病收回了一大部分。又問他道:「我才給了你一小半病,怎麼樣?受得住嗎?」操普親自嘗試過這一場劇痛後,心裏生起了猛利的懺悔心。跪下來,頂戴尊足,滿面流淚地哭道:「尊者!尊者!聖人!聖人啊!我誠心地懺悔了,求您饒恕我啊!我把所有的家產一切都供養給尊者,我的罪業果報,請尊者想辦法啊!」操普哭得非常地傷心。

尊者看見他是真心懺悔,非常高興,就把他身上還剩下的一小部分病也收了回來。對他說道:「我一生從不要田宅財產,現在快要死了,更用不著這些了,你保留著好了。以後就是斷命也莫要再作惡事了。你這一次所作罪業果報,我答應替你消除好了。」於是尊者就唱了一首歌:

敬禮具相馬爾巴師,五無間罪雖已作,

疾速懺悔得消除。依我善業與功德,

三世諸佛善願力,眾生罪業願除淨。

汝之一切大痛苦,我皆代受願清淨。

上師恩重如父母,毒害恩師實可憫;

此業所招異熟果,我願代受淨汝罪。

於一切時一切處,願離罪業之伴侶;

生生世世任何時,願常伴遇善知識。

不以惡業而聚財,亦不損惱任何人;

願盡法界眾有情,皆發慈悲菩提心。

操普聽了尊者的歌以後,非常感動歡喜,對尊者說道:「我從前作惡的原因,大半都是為了錢財,我現在也無需任何財產了。尊者自己雖然不要,但是尊者的弟子們修行總是需要資糧的,請您替他們收下了吧!」他雖然這樣請求,尊者還是沒有接受。後來弟子們接受了,就把這筆財產做為集會供養之用。到了現在,曲巴地方還有這個集會供養。操普博士此後果然放棄他一生的貪戀,成為一個很好的修行人。

尊者對弟子們說:「我所以要住在這裏,就是要令這個大罪人真心懺悔,從罪苦中解脫。如今此事已畢,我該走了。本來大修行人在村鎮中圓寂,就如同皇帝在平民中死去一樣,所以我要到曲巴去找死的地方了。」

弟子色問惹巴就說:「上師啊!您老人家這樣重的病,走去實在太辛苦了,我們去弄一頂轎子來抬您走吧!」

尊者說:「我不一定真的在害病,我也不是真的死,只是示現病相死相而已!用不著什麼轎子。年輕的徒弟們,你們先到曲巴去吧!」

等到年輕的弟子們走到了曲巴時,尊者早已在熾結崖洞等候他們了。許多年長的徒弟們說:「是我們伴隨著尊者一起來的。」另一個人說:「尊者在毒龍頂窟上害病休息。」曲巴村後到的施主們卻說:「我們看見尊者在著卡頂窟說法。」又有些施主則說:「是我們和尊者一同來的。」還有許多人卻都說:「我們各人在自己家中都有一位尊者前來承受供養。」那些最先從曲巴來的人就說:「尊者先到曲巴去的!是我們侍候尊者一起來的!」於是後來的,看見尊者說法的,和承事供養尊者的,大家各執一詞,爭辯起來,不知誰是誰非。尊者聽了笑道:「你們都是對的,我之所以如此,不過是同你們開一個玩笑罷了!」

尊者在熾結窟示現病態,那時天空中出現了像說法時一樣的虹彩、花雨等瑞徵。於是大家就知道尊者真的要到他方世界去了。寂光惹巴、雁總惹巴、色問惹巴等弟子就請問尊者說:「尊者涅槃以後,到哪一個淨土中去?我們徒眾們應該向何處祈禱?」

尊者說:「你們隨便在什麼地方祈禱都是一樣。只要有信心,虔誠祈禱,我一定會在你們的面前的。你們祈求的事,我一定賜給。

這一次,我要到東方現樂淨土去朝禮不動如來。我從前曾提起過還有話對你們說,那就是我的遺囑。我密勒日巴死後,除了極少的幾件用品外,什麼財產也沒有。你們可將我的棉衣和手杖交給惹瓊巴,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告訴他這兩樣東西與修氣功的緣起有關。在惹瓊巴沒有到之前,千萬不要觸動我的屍體。

這個是主梅紀巴的帽子和沈香木杖,具有以善見善觀而弘揚佛法的緣起,付給衛巴頓巴。這個木碗寂光你拿去吧!這個靈蓋,雁總惹巴給你吧!打火石給色問惹巴。這雙骨頭匙子給熾貢惹巴。把這塊布墊子分成碎片,分給其他的弟子們,一人可以拿一片去。我這些東西並沒有什麼金錢的價值,送給你們的意義,主要的在顯示緣起而已!

我最重要的遺囑與我密勒日巴多年來聚集的金子,都藏這個灶頭底下。我死了以後,許多無識的弟子也許會因為我的後事而爭吵,那時你們可以把那遺囑打開來看,那裏面還有指示你們修行的辦法。

又有些只有少量福德的學佛人,為了今生的名聞恭敬,表面上東做佛事,西做功德;實際呢,他供施一百,心裏卻想收回一千。這些貪求果報而行佛事的世俗人,就等於把毒藥混在美味裏進食一樣。所以你們不應該為了今生的名聞恭敬而飲下這個『好名』的毒藥。那些表面上是佛法,而實際上是世法的事,你們都要徹底捨棄,一心精進,修行純淨的佛法才好。」

諸弟子又請問尊者說:「如果對眾生有利益,我們是否可以行一點點世法?」

尊者說:「行世法的動機,如果絲毫也不是為了利己,那是可以行的。可是照這樣行,實在是太困難了。如果為了一己的貪慾而行利他,則自利尚不成,更談不到利他了。就像不會游水的人去游水,不但游不成,反而為水所淹斃一樣。所以在沒有證得實相空性以前,最好不要談利生的事業!己無修證,就要利生,等於瞎子引盲人,最後終究要墮入自私的深淵中去。本來虛空無盡,眾生亦無盡,自己修行成就了以後,度生的機會實在太多了;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可以度化眾生。在未成就以前,你們應該以『清淨意』發『大悲心』,為利益一切眾生的緣故而勤求佛果。放棄衣食名利的思想,身耐勞苦,心負重荷,如是修行才是。這就是度眾生,也就是修行入道完成自他一切的究竟利益。我有一歌,你們仔細聽著:

敬禮馬爾巴譯師前,凡欲學佛修行者,

若不依止具相師,雖有恭敬無加持。

甚深灌頂若不獲,執續部10義徒自縛;

不以續部為依準,一切作儀成謬誤

若不修觀深秘訣,捨世間法徒自苦;

不能降伏諸煩惱,巧舌如簧皆空語。

不明甚深方便道,雖常精進無利益。

不明玄奧三要點,雖勇猛修路遙遠;

不集廣大之福德,徒求自利輪迴因。

雖集福德不求法,勤修亦難成功德;

知足乃是無價寶,遠勝黃金千萬億。

身內安樂若不生,尋求外樂痛苦因;

愛名魔心若不除,終將自敗惹煩惱。

貪樂則為五毒惱,物欲終使慈悲離;

驕傲自慢是非因,獨居自無口舌災。

心離散亂修專注,寂處能邀勝伴來;

安守卑下得上位,緩行偏能成速達。

捨離諸事大事興,守甚深道道速成;

若證空性悲心生,悲心生處自他泯。

無自他故能利生,利他事成重見我;

由見我故成佛陀;我與佛陀暨佛子,

無差別觀應祈請。

(註10「續部」:密乘的經典統稱為「續」Tantra。)

尊者又繼續說道:「現在我不能再久住了,你們應該記住我的話,繼持我的宗風!」說畢就入大定,示現圓寂。享壽八十四歲,於木鼠年(一一三五)冬季末月十四日黎明,星光欲沒,朝陽正昇之時,尊者之色身入法界體性,顯示涅槃之相。